600年古村消逝,警钟为谁而鸣

缺少对环境保护和古村落保护的集体意识和行动,表面的短期共赢就不可持续,最终受损害的是集体生态、文化福祉。加强古村落保护,不仅需要村社外部国家和社会的集体行动,也需要在村庄内部唤醒村民的保护意识,妥善做好经济发展、社区建设与环境保护的统筹规划。

  绍兴三江村,因钱塘江、钱清江和曹娥江三江汇流而得名,其有确切记载的历史始于明洪武年间。600多年来,村庄一直保持着古时“九桥、九庙、十三弄、七十二口井”的基本格局。然而,2000年以来,三江村被纳入工业园区规划,近4000家各类工厂蜂拥而入,在给村庄经济带来巨大动力的同时,也彻底改变了这个古村的命运。

  污染、工业用地不断压缩农村土地空间。要经济发展还是工业污染?要600年古村还是要高楼大厦、钢筋水泥?也许这座百年江南水乡的居民还没来得及认真思考这些问题,历史就终结了他们的选择。据报道,2015年底,三江村97%的人搬离了他们的故居。

  城镇化、工业化的趋势浩浩荡荡、不可阻挡,必然会带来我们居住形态和生活方式的巨大变革。当工业化和城镇化把一个个融合了历史积淀与自然环境的古村落从我们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慢慢抹去,有多少人会认真对待这些古村落庙桥井弄和袅袅炊烟?又有什么能够填补高层建筑所带来的失落感?时光永是流逝,城镇化和工业化依旧持续,生活也总要继续。也许在乔迁新居后,人们都能逐渐找到新生活的节奏,但是在这不可逆的历史趋势中,总有一些美好的回忆值得我们珍重,更有一些消逝值得我们反思和警醒。

  “为留乡愁多寻古,万语千言总是村”。古村落传承着历史记忆、生活智慧、文化结晶和地域特色,寄托着游子的乡愁。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古村落对于现代社会来说,就像土壤、阳光、空气一样的公共物品。他们也不会意识到,古村落就像生物界的自然基因一样,每消失一个,我们未来的发展可能都要承受倍数级乃至指数级的损失。

  你开一家作坊,我开几家工厂;你树一座烟囱,我修几条排污暗渠。承载乡土文化记忆的古村落之所以凋零,就是因为与这些古村落相关的各主体(地方政府、工业企业、社区居民)在发展的优先序中把古村落保护排得太靠后,甚至完全没有排进去。

  在三江村的故事中,政府乐见GDP增长,企业乐见规模扩大、效益提升,村集体和村民乐见收入提高。工业污染加剧、错过最佳保护期、无法达成共识的规划,正是一个个“无主”、无意识的集体行动让这座600年的古村在发展的滚滚潮流中淹没了自己,最终消失。

  发展工业、建造城市,这样的道路模式既不可阻挡,也是前进的动力,但是缺少对环境和古村落保护的集体意识和行动,表面的短期共赢就不可持续,最终受损害的是集体生态、文化福祉。追求发展的初衷无可厚非,但是,在经济发展、环境保护、古村落传承之间,要算大账、算总账、算长远账。经济发展和城镇化要求我们必须统筹考虑与环境保护和居住形态之间的关系。如果陷入只要工业、不管污染,只见高楼、不见山水的发展短视和偏执,那么必然会走冤枉路,偏离甚至南辕北辙。

  三江村消失了,但是类似的故事却没有停止上演。有专家指出,中国古村落(自然村)数量从2000年到2010年十年之间消失了90万个,相当于每天消失300个自然村落。如果说因为人口大量外流而造成村落荒芜是一种自然消失,那么因为工业化污染而导致古村落被迫搬迁,则无异于自断经脉、饮鸩止渴。然而,试问今天的中国,还有多少村落仍在重复着三江村的命运?它们可曾听到三江村的哀怨和伤逝,它们可曾听到已经鸣响的阵阵警钟?

  只有在更大限度上保持现实的多样性,整个社会未来发展的活力和动力才能更可持续。古村的消逝,不仅是建筑的废弃,也不简单是住所的易位,更是一种文化和生态的凋敝。正是因为意识到古村落对于现代社会的积极意义,很多人开始行动起来号召保护古村落,也已经引起社会和相关部门越来越多的重视。国家层面已经启动针对古村落的保护行动方案,出台保护名录,正在积聚更多古村落保护的社会力量和行动。加强古村落保护,不仅需要村社外部国家和社会的集体行动,也需要在村庄内部唤醒村民的保护意识,加强他们的决策能力建设,妥善做好经济发展、社区建设与环境保护的统筹规划,并严格执行。我们可以为保护环境形成集体行动,也应该为保护古村落凝聚共识,强化集体行动。

  尽管传统村落保护的行动持续加码,但是古村落保护仍任重道远。“名录”之外的传统村落如何保护?如何在发展与保护之间取得平衡?行动需要落地、力度需要加强、需求和现实的错位需要纠正对接……古村落保护这条路道阻且长,但是,这条路必须走得更加坚定,更加有力。

责任编辑:梁冰清


分享 :